第19章 混入地主家
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粗麻布,正一点点往公路上盖。赵勋扯了扯头上的日本军帽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眉骨下那双锐利的眼。
这帽子是刚从哨卡日军头上扒下来的,还带着未散的腥气,五具鬼子尸体早已被拖进路边沟壑掩了,能行动的队员都换好了黄皮子军装,只剩伤重的三个,正潜伏在哨卡后芦苇丛里,等着他们得手。
他身边的宁彩霞裹着不合身的军装,领口处特意垫了揉皱的布条撑出些轮廓,可肩线的柔和弧度还是藏不住,脸上抹了锅灰,原本清秀的眉眼被遮得浑浊,唯有一双眼珠子亮得骇人,红血丝像蛛网似的爬在眼白上。
她攥着肩膀上的三八大盖,步子迈得有些拘谨,压根不是日军惯有的阔步姿态,赵勋余光扫到,趁风卷尘土的间隙,用胳膊肘轻碰了她一下,压着嗓子低喝:“脚跟落地,步子放开,别露怯!”
宁彩霞心头一紧,赶紧调整姿势,刻意把肩膀晃了晃,脚跟重重磕在路面上,只是绷得太急,步子迈得有些僵,倒添了几分鬼子巡逻时的蛮横劲儿。
公路被日头晒得发白,风卷着尘土滚过路面,连个行人的影子都少见。原本该往来不绝的军车此刻踪影全无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枪响,衬得周遭越发安静。
侧后方的密林中,柱子正趴在土坡后,土包上架着那挺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,枪口死死对着公路弯道,腰间挎着满满两盒弹药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等着卡车轰鸣传来的动静。
赵勋攥着腰间的刺刀柄,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复摩挲 —— 他们没敢贸然在哨卡处拦车,只带着宁彩霞装成巡逻兵在这段公路晃悠,余下队员都埋伏在弯道隐蔽处,专等落单的日军卡车,既防着车队难对付,也怕枪声惊动远处据点,误了芦苇丛里那三个伤号的性命。
不知等了多久,远处终于传来引擎声,来的却不是日本军车,而是一辆喷着伪军标识的卡车慢悠悠开了过来,车斗里用油布盖着的东西轮廓规整,风一吹就飘出腊肉和烧酒的醇厚香气。
“八嘎!停车!”赵勋往前跨了一步,日语说得又急又狠,带着几分久居军营的糙气。
卡车吱呀一声刹住,驾驶员推开车门,探出头,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伪军,看见“日本兵”的装束立刻点头哈腰,可目光扫过宁彩霞时,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“太君……您这是?”伪军的声音发颤,眼睛总往宁彩霞的脖颈处瞟——那地方没藏好,露出一小截细腻的皮肤,和日本兵常见的粗糙截然不同。
赵勋立刻就懂了。他劈手就往伪军后脑勺扇了一巴掌,日语里混着脏字,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:“八嘎!看什么看?”
伪军被打得一缩脖子,嗫嚅着:“不是……这位太君看着……”
“他的,你认为,看着不像男人的?”
赵勋嘴角一撇,眼底淬着冷光,突然朝宁彩霞飞快递了个眼色。宁彩霞心领神会,反手就抽出腰间刺刀,跨上一步攥着刀柄顶在伪军肚皮上——刀刃太急,几乎是擦着布料往肉里陷了半分。
伪军“嗷”地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褂子,只觉肚皮上一阵刺痛,吓得腿肚子都软了,以为这就要开膛破肚。
赵勋跟着上前一步,用生硬又凶狠的日语吼道:“八嘎牙路!大日本皇军什么样的没有?清秀的也是皇军!你这狗奴才,敢怀疑皇军?要不要让他再用点力,看看你肠子流出来是红是白?!”
宁彩霞故意沉了沉手腕,刺刀又往肉里顶了顶,粗哑着嗓子低吼:“你的胡说八道的干活!”
伪军疼得脸都白了,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连呼吸都不敢重了,生怕一动就把刀刃嵌得更深,忙不迭地磕头:“不敢!太君饶命!是小的瞎了狗眼!再也不敢了!”
他滑下驾驶室,蜷着身子,肚子上的刺痛越来越清晰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自己这条命,全在眼前这位“貌似女人的太君”的手腕上悬着。
宁彩霞往前凑了凑,粗着嗓子“哼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来的沙哑,那双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伪军,像要把人盯穿。
伪军都快尿裤子了,吓得跪下来叩头。
赵勋这才示意宁彩霞收了刀,用脚尖踢了踢卡车轮胎:“车上拉的什么?”
“是、是给万福顺庄园送的腊肉香肠,万福顺地主要孝敬炮楼里的太君的……”伪军擦着冷汗回答。
“大大的好。”赵勋朝路边的树林里吹了声口哨,十几个化装成日本兵的队员立刻钻了出来,一个个垂着头,相互搀扶着,跌跌撞撞,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哼唧。
“我们的遭到土八路的伏击,弟兄们都受了伤,需要地方休整。万福顺的庄园大大的好,就去那儿。”
队员们鱼贯上车,没人多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军装**的声响。
宁彩霞最后一个上,经过伪军身边时,故意撞了他一下,伪军踉跄着扶住车门,连屁都不敢放一个——谁都看得出来,这位“太君”眼神不对,像是揣着一股子随时要咬人的凶气,谁敢招惹?
赵勋坐上副驾驶的位置,拍了拍车门:“快快地开车。要是敢耍花样,你的下场就和路边的石头一样。”
伪军哪敢迟疑,立刻发动汽车。卡车重新驶上公路,车斗里的腊肉香气混着队员们身上的泥土味飘过来,赵勋望着前方万福顺庄园的方向,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,谁知道前面是什么样地龙潭虎穴。
卡车刚停在庄园朱漆大门前,管家就慌慌张张地跑进去通报。
没片刻,穿着锦缎马褂的万福顺就带着一群仆役迎了出来,脸上堆着比蜜还甜的笑,老远就弓着腰喊:“太君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快里面请!”
赵勋率先下车,故意把军靴踩得“咚咚”响,走到万福顺面前时,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,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文说道:“土八路狡猾狡猾的,无耻的伏击,弟兄们受伤大大的,你的好好犒劳犒劳皇军!”
万福顺心里一沉,脸上的笑却更浓了:“应该的应该的!太君们尽管安心休养,食宿我都安排妥当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打量跟在赵勋身后的宁彩霞,见对方身形纤细,喉结处平滑,眼神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——这“太君”怎么看都透着股不对劲。
进了客厅,赵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,跷起二郎腿,指着旁边的椅子对队员们吼了句日语,队员们立刻三三两两地坐下,嘴里哼唧着谁也听不懂的腔调,偶尔互相递个眼神,却没人敢多言。
“茶!”赵勋朝万福顺抬了抬下巴,语气像使唤自家仆人。
万福顺忙不迭地喊管家上茶,刚端来的龙井,赵勋喝了一口就吐在地上,指着万福顺的鼻子骂:“八嘎!这是给狗喝的?换最好的龙井!”
万福顺心里肉痛,面上却只能连连应承:“是是是,小的这就换!”
没一会儿,一桌鸡鸭鱼肉就摆了上来,全是庄园里最好的食材。
万福顺陪着笑敬酒,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宁彩霞那边飘,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:“这位太君……长得太清秀,漂亮了……哦,该死,不是的!”
